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賞荷隨想

閱讀:249 次 作者:心有波瀾 來源:問道文學 發布日期:2019-05-30 16:12:00
基本介紹:

  一直以為,賞荷花,須得“小荷才露尖尖角”的時節,才有味道,或者須剪下一枝含苞的來,插在花瓶中,放在案頭,還要有一葉小荷在下陪襯著,如同張大千或者八大山人的荷花寫意,才會有風韻,再便是“留得殘荷聽雨聲”的境界,才能賞玩到十足,再不然,便是月下賞荷,濃濃淡淡的月光瀉在荷花上,別有一番風味,而至于“接天蓮葉無窮碧”的時候,就有些落了下乘。

  初到綦江永新來參加荷花節,便是帶著這樣的一些情懷的。

  然而永新的荷花,卻一下子改變了我的觀點。

  那綿延數十里的荷塘中大大小小圓圓尖尖鋪滿了荷葉荷花,如同一位慷慨的畫家,揮毫潑墨,將一腔豪情全都傾注到了這一片荷塘中一樣。肥葉如扇,隨風搖擺,憨態可掬,讓人不由得想起逍遙自在的彌勒或者漢鐘離來。荷葉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白色,清圓的水珠滾來轉去,像極了晶瑩的珍珠貝,微風過處,青白泛起,又仿佛一群振翅欲飛的白鴿。

  無數嫩紅隱在這片片風荷中,仿佛玉人的纖纖素手柔荑,擎出水面,濯弄起一湖碧波漣漪。又似無數思凡的仙子,降落紅塵,蕩舟在一池斂碧凝瓊中。

  那粉紅淺白的荷花,盈盈地立在荷葉之中,大如瓷碗,小如凝拳,開得千姿百態,無拘無束。或熱情奔放、無拘無束;或半開半掩,猶抱琵琶;或垂首兀立,帶春含笑;或三五成群,竊竊私語;或遺世獨立,自賞孤芳;或立于高處凝神遠眺,望斷秋水;或匿于荷葉碧波之間,偶露芳容。冰清玉潔,天然去其雕飾,卻又粉黛繁華,艷若桃花。

  夏風吹來,這池塘便成了盛極一時的大舞臺,花枝搖曳,碧葉依依,仿佛古曲悠韻中走出一群衣容灼灼的少女,翩翩起舞,裙袂飛揚,絢爛處如蝶裳飄舞,空靈時如鴻羽飛旋,舞出好一個繁華絢爛的盛況。

  一向被我視作“愁品”的荷花,竟然開得如此熱情如火,真是大出意料了。

  主人別出心裁地在荷塘中間墊出來幾條小徑,沿著小徑穿塘而過,幾朵不甘寂寞的荷花旁逸斜出,竟然學起出墻的紅杏,于是原本“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”的凌波仙子,如今竟也變得觸手可及平易近人了。

  一路漫步走來,荷香淡遠,荷風恬靜,如蝶翼翕動,似蜂潮猝涌,撲跌入懷中,無限清逸、爽朗,就象啜了一口地道的西湖龍井茶,在心里肺里鮮活楞登地走了一遭,滋潤了一道,心神就一起醉倒在這一池的自在里,仿佛整個的我成了一首柔情噴薄的抒情詩,詩情和畫意隨著搖蕩的荷花一起瘋長起來,十里泛荷,十里的錦言繡句,只恨腳下太快,時光匆匆,讀不盡這滿池流淌的詩情。

  賞著風情萬種的荷花,心里卻忽然有些不足起來,雖然這一池的荷花爛漫繁華,然而少了高傲冷艷,似乎荷花便不成為荷花了。

  第二日,在鳳凰山和清溪河留戀了一天。

  清溪河蜿蜒曲折,晶瑩清澈;兩岸翠竹成廊,婀娜多姿;河面上空常有白鶴翱翔,泛舟清溪河上,如同緩緩展開了一幅無盡的山水畫卷,讓人感覺恍如進到了人間仙境。

  鳳凰山則是統一的青瓦白墻,看上去素雅恬靜。倘若走近細看,還能發現白墻儼然就是一幅“栩栩如生”的畫卷,上面竟然畫著鳳凰、喜鵲、梨花、梨樹等等各色圖案,給恬靜的山村平添了幾許動感的元素,讓人一時間感覺仿佛來到了江南水鄉,不由得贊嘆確實不虛此行。

  然而心里還是有不足,遑遑然似乎總是覺得若有所失。

  晚間,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,我不由得喜出望外,覺得這下子終于可以賞下“荷花帶雨”的媚態了,雖然并不是殘荷,也勉強可以接受了。

  翌日一早,便興興頭頭地打著雨傘,來到荷塘邊上。

  雨打荷葉的聲音淙淙潺潺地灌入耳中,合拍中節,奏響著一曲不必指揮的天籟,荷花的清香及泥土味也早已竄入鼻中,浸心潤肺。

  雨滴灑在荷葉上,飛珠濺玉一般,漸漸地在荷葉中央聚滿了,荷葉便成了盛滿甘醴的玉杯,微風輕拂,那碧綠的酒杯向旁一傾,如同一個豪飲的酒客將滿滿的一壇美酒傾瀉而下,讓人突然有一種豪情油然。接著小的荷葉們也跟著舞蹈起來,合著雨的節拍,在大雨中歡快的搖擺,讓你不由的想下到這荷塘中,隨他們而翩躚。

  荷花更見風致了,在風中裊裊婷婷地飄搖著,仿佛出塵的仙子樣的,偶爾露出淺黃的花蕊和凝碧的蓮臺來,多了一絲人嫵媚,卻不見一絲的悲戚,反而現出一副灑脫的姿態來。粉嫩的花瓣上沾著雨滴,宛若浣紗的西子額上的香汗一樣,是一種勞動后收獲的喜悅。

  我卻終于沒有看到那凄婉的帶雨之姿,有的只是一片旺盛的生命力。

  抬眼遠處,是一片雨霧籠罩,山巒聳翠,讓人胸襟為之一暢。

  我忽然笑話起自己的矯情來,古人之于山川花鳥,當其欣于所遇,對話自然,得悟天地人生之道,有感而發,雖是一時一事之感,卻是情真意切,發自內心。

  然而當這些景物偶然地走進了古人的筆下,卻成了后世的范本,后人從此便關進了古人的藩籬,糾纏在古人的思維里而不得解脫,于是荷花就一定要寫君子,菊花就必須象征隱士,于是將這大自然僵化為沉積的泥塘,又怎么能真正的體味到自然之道呢?

  后人讀之而有所感,便要追尋先賢勝績,然而卻如何能吻合如契?只有仿造一番,從此矯情造作,又那里是古人情懷呢?更有矯情如我者,還要特地一路尋來,找尋先賢的舊跡,豈不可笑?古人獨抒機杼的妙思,卻成了后人的難以自拔的泥潭,豈不悲哉!

  永新的荷花啊,你是不是要告訴我這個道理呢?

  站在山水之間與荷塘雨中,心中卻忽然開朗起來。

標簽:散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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